
枪决前一晚,死囚朱君友把自己所有干净衣服都送了人。 "这些我用不上了,留给你。"他对牢里的难友说。 他认了命。可他没想到,第二天来押他赴死的两个特务,会一路冲他拼命摇头、使眼色,示意他闭嘴别出声。
朱君友愣住了。这俩人,怎么看着这么眼熟?
1949年12月,成都。国民党败局已定,毛人凤、徐远举这帮军统头子,正准备卷铺盖逃离大陆。临走前,他们没忘蒋介石的死命令——把关押在成都一带的进步人士,赶尽杀绝。
一份死亡名单递了上来。名单上,有朱君友。
这个名字,在成都不算陌生。朱君友是实打实的成都顶级富二代,父亲朱茂先开煤矿发家,在当地人称"朱半城"。他是家里的六少爷,本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、提笔写字画画,过最体面的日子。
可他偏不。
读书时接触了进步思想,他满脑子装的全是国家民族的事。1938年,还在上中学的他就加入了共产党外围组织成都大众抗敌宣传团。1945年从四川大学法律系毕业后,又加入中国民主同盟,负责财务工作,为地下党筹集活动经费。
白天,他是民盟管账的财务人员;晚上,他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情报员——收听新华社广播,连夜整理成情报,第二天交给交通员送走。
他爹朱茂先发现账上钱对不上,把他狠狠骂了一顿,直接断了他的经济来源。可朱君友宁可离家出走,也没停手。家里的万贯家财,被他一笔一笔搬去资助革命。
1946年,他在传递情报途中,被捕了。
牢里的日子,是地狱。严刑拷打,遍体鳞伤,同一个牢房的同志个个如此。可没有一个人开口,没有一个人屈服。
时间拖到1949年12月初,杀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12月4日深夜,刘仲宣等三人先被带走,押到偏僻地方秘密杀害。监狱里的空气,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。朱君友心里清楚,轮到自己只是早晚的事。这个富家子弟,从头到尾没后悔过。
12月6日深夜,牢门外传来不寻常的动静。特务进来,把他带了出去。
他平静地和同志们告了别,跟着走。出了牢门,寒风刺骨。他做好了上车赴死的准备——按经验,这一上车,就再没下车的机会。
可门口等着的,不是狱卒,不是枪手,是两个西装笔挺的人。
朱君友脱口而出:"大哥,你们怎么在这儿?"
来的不是别人。他认得其中一人——杨夷甫,时任国民党四川省行辕的上校秘书,是妻子杨汇川的哥哥;另一个,是四川省特委会一个头目的弟弟。
到这儿,谜底揭开了:救他的根本不是良心发现的特务,是他自己的妻兄,串通关系,趁着兵荒马乱、政权崩盘的乱局,把他从死亡名单上硬生生捞了出来。为了救下他,家里人托尽关系,用十根金条才买通了特务,将朱君友给救了出来。
那两个押他出来的"特务",一路使眼色让他别出声,就是怕他在牢里反应过激、当场喊出来,坏了整盘棋。
他被悄悄送到远房亲戚家。就在那一夜,十二桥的刑场上,枪声不断。
第二年初,军管会在十二桥、王建墓一带发掘烈士遗体。1950年初,成都军管会组织力量在十二桥和王建墓发掘出35位烈士的遗体,连同在重庆牺牲的周从化烈士,一共36名烈士安葬在青羊宫烈士陵园。
朱君友,成了"十二桥惨案"唯一活下来的人。
活下来这件事,没让他庆幸过一天。
跟他并肩战斗的人全走了,只剩他一个。这份"幸运",成了压在他后半生的一块巨石。晚年的朱君友一直思念着自己的战友,老人的后半生历经波折,但是每每回忆起战斗经历的时候,他都认为自己所受的委屈不算什么。战友的身影,几十年里一直在他眼前晃。
说句实在话,朱君友能逃出这一劫,既靠家族的能量,也靠金条开路,更靠那个旧政权大厦将倾、各方势力互相制衡的乱局。他的幸存,某种程度上也是对那个时代复杂政治生态的一个注脚。
一个人用尽家财、押上性命去信一件事;到头来,救他的也是那个被他"背叛"的家。这中间的滋味,大概只有他自己懂。
枪声停了七十多年。可那一晚活下来的人,用余生记着另外三十五个没能活下来的名字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《十二桥惨案的幸存者》,四川大学档案馆·川大校友资料
2.《成都十二桥烈士陵园史料》,成都地方党史资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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